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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雨记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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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。夏天。

北京,今年夏天雨水特别的多,雨水特别的大。今天的雨尤其大,早高峰,整个环路,车辆堵得一塌糊涂,路上,车上的所有人,心里都像倾天而降的暴雨,急迫、无可奈何。

郁子心急尤甚。她坐在位子上,比挤在湿热的人群中的人还要急躁。

 

她暗暗的狠狠的骂自己,为什么不早点出门?为什么不干脆花点出租费打个车?甚至深恨,如果早点买辆属于自己的车,何至于如此?她胡思乱想,嗓子哽咽得难受,几乎要掉下泪来。

还有三站路,郁子实在等不及了,眼看车要进站,她匆忙挤出人群,门一开,便跳了下去,猛跑几步,才发现雨伞落在了车上。返身一看,上车下车的人挤作一团,将小小的车门堵得水泄不通。看这架势,想要拿回雨伞,已不可能。

她一咬牙,算了。回身向过街天桥上奔跑,没跑几步,高跟鞋便穿雨跃水,脱脚而去,轻飘飘地落在桥下。郁子懊恼极了,又无从发泄,干脆脱掉另一只鞋,拎在手上,奔下桥去拣。

她狼狈,比落汤鸡更狼狈,只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她,全世界的人都窥探了她内心深藏的秘密,光着脚,穿过大雨,忍着刺痛,深一脚浅一脚,挣扎着只为去见一个男人,一个仅仅停留一两个小时的男人。

 

暴雨,没有丝毫减小的意思,郁子全身没一寸干燥的地方,出门前精心化的妆面冲得花里胡哨,发型乱糟糟。背包里都是沉甸甸的水,滴滴嗒嗒的,手机报废了,化妆品被淹了,笔记本完蛋了…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糟糕。她活这么大,从没像此时此刻这么糟糕。

她忍着,使劲忍着,往乐观处想,但她不可能没有委屈。

尽管她一边艰难地走着,一边安慰自己,这是她应该且甘愿承受的,没有人强她所难,可还是觉得眼眶一阵阵的温热。

10年来,总是她在奔波,只要他说“我等你”,郁子便放下一切奔向他,去赴鹊桥之约。他不是牛郎,而她是织女。她坚持了10年,没一次失约,像某种信仰,像某种祭奠仪式,她怀着虔诚的心情,朝圣般前去。10年,可以让一个幼儿成为一个亭亭少年;10年,他40岁,正是花样年华,魅力无限;10年,她30岁,早已青春落幕,唯余寂寞。

可她已没退路。她没心情,没信心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,20岁时都没想过,30岁时更无可能,她只能死死抱住这一段关系,死也要看到结局。

 

转而,郁子又着起急来,她的电话不通,他一定很着急。他也许会以为她不来了,到时间就去赶飞机。或许他以为她放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,会失望会伤心,会决然离去。

她不知道她在风雨中究竟走了多久,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,她只是奋力奔跑着。她只要见着他,只要见到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要知道,这是一年他们唯一的一次相见,错过,下次不知又将何时。

 

像疲惫漂泊的小船,朝着灯塔,郁子一步步数着与A大厦的距离,远远看着他站在大门口,焦急地东张西望,脚边放着行李……他真的要飞了。

郁子心里一下子踏实了。忘记了一路上的挣扎,就那么站在雨里,笑着。

毕竟,她没晚。

他惊愕地看着郁子,飞速奔过去,又飞速将她拉进大门,一把抱入怀中,那么用力,几乎将她的骨头挤碎。

他说,等着我。然后,他当即立断,重续了房间,改签了中午的飞机。

他就是这么霸道,这么果断,这么自信,就是这种魅力让郁子爱到发狂。

郁子又像个婴儿了,在他面前,郁子总是像个被呵护的婴儿。

 

房间的冷气,让郁子如坠冰窟,顿时起了一身小米。

他几乎不让郁子劳动一点,将郁子抱到浴室冲了热水澡,又裹得严严实实的抱进被子里,然后他靠在床头,紧紧地抱着她,吻她,从轻若清风到烈如焰火,将她融化成了空气……

郁子在他的怀里晕炫着,像从极寒地飞来的航班,突然着陆在温暖江南。只记得,他们那么笃定地安慰彼此说:某一天,我们会在一起,让忠孝两全,别无他憾。因为他们都是要求完美的人。那么,之前的所有一切,都值得。

 

醒来,周边寂然一片。窗外,雨过天青。

此时,他已在万米高空。她又将奔向滚滚红尘。

一切,仿若一个梦,过后不着痕迹。只有她知道,只有雨记得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(2011.8.1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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